【风范交大】田桂英：新中国第一任女火车司机长

1930年，田桂英出生在大连旅顺一个贫苦的渔民家庭。由于家境贫寒，她没有受教育的机会，12岁便进城做童工。在靠打工维持生计的岁月里，她吃苦受累，但从不向命运低头，始终以积极乐观的态度生活。多年的磨砺练就了她坚韧不屈、自强独立的性格，也让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寻找读书的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田桂英获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到大连机务段食堂发饭票。食堂每个月给她25公斤高粱，十几元的工资，每天中午还有一顿高粱米干饭。生活条件的改善，让从小饥寒交迫的田桂英倍感满足，可她始终没有放弃学习文化知识的梦想。令她喜出望外的是，此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扫盲班、识字班随处可见，大连机务段也开办了夜校。于是，田桂英每天去夜校学习，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思想也开始发生转变。看着祖国和社会日新月异的变化，年轻的田桂英渴望为国家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她向段长提出学习技术的请求，坚定地说：“只要能学技术，让我干什么都行，男人能干的活我也能干！”段长被她的热情感动，便把她派到轻油车库，成为一名轻油机修理工。

田桂英与火车的缘分，始于她偶然间看到的一张苏联女火车司机的照片，那威风凛凛的气派，使她油然而生对这一职业的向往。机会就在此时悄然来临，为响应国家号召，大连机务段开始着手培训中华人民共和国第—批女火车司机。然而，田桂英的想法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母亲劝她说，姑娘家要恪守妇道，开火车又脏又累，还很危险，根本不是女人能干的。确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初期，火车的安全性能远远无法与现在的列车相比，开火车的条件极为艰苦。对此，田桂英回忆道：“当时的火车，煤水车和机车是两节，中间有一个轴。我在火车上烧火的时候，一只脚站在煤水车上，一只脚站在机车上，车一开起来就摇晃不止。车的两边是小门，一不小心就容易摔下去。”

尽管明知其中风险，田桂英仍坚持报名参加。1949年6月，经过层层筛选，田桂英和8名姐妹最终被选中参加上岗前的学习培训。然而，等待她们的却是更大的挑战。当时的火车是蒸汽机车，要通过烧煤获得行驶动力。如何快速高效地投煤，成为需要克服的第一道难关。投煤的标准数是15分钟280锹，平均每3秒钟投一锹。一把投煤的平板锹就重十多斤，再加上满满一锹七八斤的煤，还要连续铲煤，不能停歇。这连壮实的小伙子都感到吃力的任务，姑娘们又该怎样完成呢？

前方困难重重，田桂英却斗志昂扬。她们拼命练习了3个多月，尽管每天练得腰酸背痛甚至疼到起不来床，尽管无数次练习后也只能投240多锹煤，尽管被技工师傅奚落“你们女孩子肯定投不了那么多”，田桂英和姐妹们依旧咬牙坚持了下来。终于，眼看着胳膊一天天锻炼得粗壮起来，投煤数也逐渐接近达标，她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满怀着欣喜与激动，田桂英开始上车实战演习。实践出真知，田桂英第一次上火车才发现，与车上相比，平地投煤的难度简直不值一提。火车启动后，她完全失去了平衡，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中摇曳的小树，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快速投煤了。她试图一手抓杆，一手拿锹，但根本是徒劳。狠狠一咬牙，田桂英干脆松开栏杆，双脚努力站稳，克服内心的恐惧，两手握锹，一刻不停地往炉子里铲。就这样，年轻姑娘使出那股无所畏惧的冲劲儿，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火车上投煤。

然而，成为一名女火车司机可没那么容易。熬过体力关，迎接田桂英的考验还有最为关键的脑力关。9个姑娘的文化程度都很低，让她们在短时间内学会机械原理的知识，町谓希望渺茫。每当课上听得满头雾水时，田桂英心里总是有些失落。她忍不住想，这样的自己还有机会开火车吗？

失望过后，田桂英打起精科，整支支、从每个基本名词学起，慢慢熟悉各个零件的作用，并构建基础模型。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夜以继日的勤学苦练下，她的文化课终于有了起色，接连掌握了压油、主连杆、大端热度试验等知识，学会了道岔转线器等部件的原理，为操纵机车打下坚实基础。1950年2月25日，大连机务段举行了一次严格的选拔考试，田桂英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任命为司机长——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任女火车司机长诞生了。

1950年3月8日下午，这列由三个姑娘组成的“三八号”包车组的出车仪式在大连车站举行。女人开火车——这一如今看来似乎不足为奇的事件，在刚解放不久的中国，却是轰动性的新闻。“女火车司机”这一鲜明的性别特征与现代大型机器的奇妙组合，一度形成了中国铁路上一道崭新亮丽的风景线，成为国家铁路建设历史上不可磨灭的记忆。田桂英的奋斗经历鼓舞了成千上万的中国女青年，开辟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代妇女活出自我、勇于拼搏的新途径。从此，这台机车被铁道部命名为“三八号”，证明了中国妇女新时代的到来。

第一次出车后，田桂英的名字在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各大报刊都开始宣传“三八号”包车组的光荣事迹。这些“铁姑娘”的故事被收入当时的中小学课本中，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女火车司机。

从3月8日到8月末，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里，由田桂英带领的“三八号”包车组创下了安全行驶3万多千米，节煤51.76吨的好成绩。由于勤劳能干、业绩出色，她被评为东北铁路局一等劳动模范。以她为原型的电影、报告文学、新曲艺、插图本故事等文学作品应运而生。她成了风靡全国的新妇女典范。

1950年9月，20岁的田桂英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光荣的一天。她作为东北铁路的工人代表，前往北京参加全国工农兵劳动模范代表大会，向毛主席献旗。这一幕，田桂英记忆犹新。几十年过去，每每提及，她依然像当时那般兴奋不已。“我流着眼泪和有成；激动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怎么下台的都完全没有感觉。”她说。

后来，田桂英作为中国青年代表访问苏联，成为朝鲜战场上志愿军战士们的精神榜样。1951年，她作为列席代表来到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议，再次与毛主席会面。握手时，主席开玩笑道：“你这么娇小，竟开得动大火车！”田桂英心里有些不服，不知不觉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主席感受到她的用力，笑着说：“真有劲儿，现在我相信姑娘也能开火车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听到这句话，田桂英开心地笑了。

这些值得称颂的经历，丝毫没有成为田桂英骄傲的资本。她敬业如初，在担任机车长的3年里，行程超20万千米，从未发生过一起事故。十年间，共和国把她从一个贫苦的渔家女，培养成一名优秀的火车司机。她的光荣事迹和追求男女平等、坚强独立的精神，也影响了一个时代。

▲为中国第一位女火车司机田桂英所画的油画

1952年年底，“三八女子包乘组”解散，田桂英和姐妹们进入学校继续深造，补习文化知识。1955年，她考入唐山铁道学院机械系，学习蒸汽机车理论。顺利毕业后，于1960年被分配到沈阳铁路局机务处当工程师。

学习期间，老唐院“严谨治学、严格要求”的双严办学传统和浓郁的学习氛围深深影响了田桂英。她深知自己的文化水平较低，便更加勤奋，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把不服输的性格完完全全体现到了学习上。入学之初，学校请她召开了一场报告会，讲述成为中国第一名女火车司机的先进事迹。崇拜田桂英的同学们慕名而来，报告会气氛热烈，人山人海。在那书生意气蔚然成风的年代，踌躇满志的唐院学子们心中并无当代大学生所倾慕的歌星、影星，只有对心中理想与信仰的不懈追求。当他们听说田桂英曾两度被毛主席接见时，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纷纷请她签名、与她合影。会后座谈时，田桂英坦诚自己现在的学习遇到了困难，由于数学基础差，她在学习算法几何时感到有些吃力。热情的同学们十分想帮助她，都积极出谋划策。他们合力制作模型，一点点地仔细修改，在教研组的帮助下，成功做出了八象限、投影等模型，送给了田桂英。同学们对她说，帮助她使他们感到非常荣幸，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田桂英十分感动，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这份同窗情深深地铭记于心。

就这样，田桂英很快融入了唐院，并用坚忍不拔的精神影响着其他同学，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交大唐院于田桂英，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智者，开启了她渴望已久的学习之门，点燃了她积蓄多年的求知热情，为她留下了毕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田桂英在唐院读书时为学生签名留念

▲这是一张唐山铁道学院欢送机56干部班的合影，照片第四排中间唯一的一名女性就是我们这篇文章的主人公——田桂英（何晓亮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