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史有温度——器物细说交大故事 杨杏佛与母校西南交大

信息来源: 日期:2026/11/17

2016年4月28日,学校收到一份珍贵的捐赠:杨杏佛致王云五先生亲笔信函。这封信函内容为:云五先生钧鉴:本月十四日中公校董会,铨因院务不克来沪参加,拟恳先生代表出席,至托。专泐,敬颂 公绥。杨铨再拜。二月十三。根据现有资料推断,信函大约写于1930年之后,杨杏佛时任中央研究院总干事,因驻留南京,无法参加中国公学校董会议,特请中公早期英文教师、时任商务印书馆总经理的王云五代为出席。

杨杏佛是学校早期知名校友,但因离校参加辛亥革命,在校时间较短,学校几乎没有实物资料。这份收藏的珍贵亲笔信函,成为杨杏佛与母校紧密联系的纽带之一。

情系母校

1911年8月,杨杏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唐山路矿学堂,被录取在预科第六班。同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已是同盟会会员的杨杏佛决定去参加革命。在两次向时任校长熊崇志请假无果后,杨杏佛将铺盖卷从围墙上丢出,自己从大门走出拾起铺盖卷直奔车站南下。

杨杏佛短暂参加了南京临时政府相关工作后赴美留学,并与同学任鸿隽等组织中国科学社,出版《科学》杂志。学成归国后,杨杏佛满怀报效祖国的热情,投入到教育救国、实业救国的实践当中,相继担任汉阳铁厂会计、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授、东南大学商科主任等。在1924年第一次国共合作时,任孙中山先生秘书并随同北上,继续投身革命,后相继任孙中山葬事筹备处主任干事、国民党上海市党部执委、中央研究院干事、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干事。

1933年5月28日,因华北的唐山校舍被占,西南交通大学的前身——交通大学唐山工程学院暂栖上海,学校召集各地校友会代表举行联欢会谋出路。会上,一位面容清瘦、双目有神的校友受邀登台讲话,他的讲话一如既往的幽默风趣,庄谐并出,言谈中对于母校前途尤多感言,眷念之忱溢于言表。

这位校友,就是时任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执行委员兼总干事、主持日常工作的杨杏佛(又名杨铨)。

学校早期杂志《唐山》以《校友杨杏佛先生演讲词》为题,刊登了杨杏佛这次演讲全文。因为并没有在学校完成学业,杨杏佛幽默地把自己比作母校“一个私奔的女儿”,他在结尾郑重地说,“在这国难严重的时期,正是该拼命发展唐山工校,造就工程人才,以为中国建设之用。我们相信中国有救,自有待于教育,而教育有救,却有待于全国学校唐山化。”

这与杨杏佛的理想是一贯的。就在1933年初,杨杏佛在回答《东方杂志》“先生梦想中的未来中国是怎样”的问题时,提出“我梦想中的未来中国,应当是一个物质与精神并重的大同社会,人们有合理的自由,同时有工作的义务,一切斗争的动机与力量应用在创造与服务方面,物质的享受应当普遍而平等。”

情谊绵长

杨杏佛在唐山路矿学堂就读期间,因上课常用英语,英语水平提升很快。这为他之后的留学打下了基础。杨杏佛还与同学茅以升、李禄骥(后改名李俨)、裴荣结下同窗情谊。茅以升曾四度担任母校校长,与学校渊源颇深,两人的交集主要在教育领域。

茅以升在回忆杨杏佛的文章里说,武昌起义之后,同学杨杏佛、裴荣等离校参加革命,杨杏佛还给茅以升写信,劝他去南京工作。茅以升向母亲请示未获准。母亲告诫说,“要先有学问再革命”“如离开学校,则不以你为子”。茅以升得信后大为震动,眠食不安,决心发愤用功,一定学到毕业。这件事也成为茅以升一生重要的转折点。

1916年,茅以升来到康奈尔大学土木工程系攻读硕士学位,与杨杏佛异国相逢,两人重温同窗情谊,展望未来,倍感亲切。在杨杏佛的介绍下,茅以升加入科学社,并积极为《科学》撰稿,发表了《中国圆周率略史》《照相术》《西洋圆周率略史(附七百零七位圆周率值)》等文章,开启了早期的科普工作。

1922年,受杨杏佛邀请,茅以升来到东南大学担任工科教授。两人由同窗而成同事,经常扺掌纵谈,过从甚密。两人联合其他教授上书教授会及评议会,建议在工科的机械工程系基础上增加土木、电机两个系,后被学校批准——茅以升遂被誉为东南大学工科奠基人。因财政困难,董事会决定停办工科,遭到两人在内的师生竭力反对。后来,东南大学的工科分离出去,与当地的河海工程学校合并,称为河海工科大学。

詹天佑被誉为“中国铁路之父”,是西南交大校友会理事。杨杏佛因追随孙中山先生参与铁路规划,两人亦有交集。詹天佑于 1919 年 4 月不幸辞世,杨杏佛随即撰《詹天佑传》,刊于《科学》第四卷第十期,是较早全面介绍詹公生平事迹的传记。在文章结尾,杨杏佛悲痛地写道:综氏一生,未尝离工程事业……夫以氏之学识经验,使充其能,所成就者又岂仅京张数百里之路也哉。乃频年干戈,政争不已,卒至贲志以殁,不能如史蒂芬森、瓦特辈目睹所业跻国富强。此岂个人之不幸,吾为中国惜也。

学校1922届校友赵祖康,与詹天佑、茅以升并称“中国交通工程三杰”,曾和杨杏佛在南京结下忘年之交,他在《怀念革命前辈杨杏佛》中悲痛地写道:“回首金陵忆旧交,忘年促膝仰贤豪。坚持民主抨民贼,碧血忍教洒浦潮。”

英名永存

杨杏佛为争取人民民主权利,援救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其他爱国者英勇斗争,激起了反动势力的仇视,于1933年6月18日遭暗杀不幸殉难,此时距他参加校友会聚会刚刚过去二十天。

杨杏佛殉难的消息传出,举世震惊。宋庆龄当即发表声明:“我们非但没有被压倒,杨铨为同情自由所付出的代价反而使我们更坚决地斗争下去,再接再厉,直到我们应达到的目的。”蔡元培不顾个人安危,亲往殡仪馆处理善后,对《申报》记者痛言:“杨先生为一文人,遭此非常变故,人民生命毫无保障。”各界人士纷纷要求缉拿凶手,掀起大规模的悼念活动。

彼时,因华北局势紧张,杨杏佛的母校师生被迫于1933年4月南迁上海, 1933年12月复课唐山,全面抗战期间再度迁至贵州,直至抗战胜利后回迁唐山。新中国成立后,学校历经院系调整、内迁四川。期间,学校屡次搬迁,数度更名,终定名为今天的西南交通大学。

1980年7月5日,邓小平同志路过峨眉山脚下的西南交大时,说:“这所学校出了不少人才,有个名叫杨杏佛的,又名杨铨,……在上海被国民党反动派的特务杀害了,牺牲后,鲁迅特地写诗悼念他,诗名《悼杨铨》。”

杨杏佛遇难后,在万国殡仪馆大殓,当时盛传同为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执行委员的鲁迅也被列入黑名单,朋友们都劝他注意安全,不要参加葬仪。鲁迅毅然前往,甚至连自家钥匙都不带,以表达视死如归的决心,归来后便写下此诗: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杨杏佛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作为“宋园三英烈”之一,长眠于上海市长宁区宋园路21号宋庆龄陵园内。

西南交大校史博物馆在2026年升级改造时,依据历史照片,在馆内复原了杨杏佛浮雕立像。浮雕上的杨杏佛先生身着大衣、双手负后、神情沉静,与学校办学史上十余位英烈比肩而立,庄重而隽永。

时光流转,岁月葳蕤,西南交大师生永远怀念这位幽默风趣、坦率豪爽、永存微笑的杨杏佛校友。


作者:许金砖   编辑: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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