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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读经典】《梦里三回首,白雪几番哀》——读《雪国》有感

来源:校团委  作者:崔惠洁   编辑:陈丝丝   日期:2018/9/24   点击数:289  

初次邂逅川端康成,是通过《伊豆的舞女》一文,不仅被那纷扰的落樱、飒沓的星子和岑寂的山居所打动,更为那凄神寒骨、幽愁暗恨所诠释的至美所震撼。风物之雅、寂静之哀、生死之玄,是川端康成作品永恒的主题。

雪国的雅,是身穿和服、姽婳妩媚的二三女子;是玲珑精致、暗香盈袖的玉粉胭脂;更是那璀璨无垠,泻入心坎的秋河。叶子映在车窗上与路灯重合恍若夜光虫的眸子,驹子清晨弹起优美柔和的三味弦,还有盛着冷酒的碎花小盏,从物到人,由人而物,无不体现着日本人对细腻精美、雅致澄澈的生活的追求,让久处于城市喧嚣冗杂的读者如此接近原始的生动和浪漫。“昨夜嘉雪至,纷纷万物俱染白,正值赏雪时。”土方岁三先生的俳句如是说。在川端康成的笔下,时间轴仿佛停滞,熠熠生辉的白雪,光洁可爱的冰柱,冰雪封冻时大地深处传来的冰裂声,都拥有了来自大自然的肃穆与庄严,神圣到令人臣服,空灵到令人心惊。

雪国的哀,则体现于雅静之中。雪国中的哀思,多是通过作者描写的转化成徒劳、虚无与颓废展现的。主人公岛村本身便是虚无主义者,他拥有幸福的家室,令人羡慕的社会地位,有足够的财产,然而他终日无所事事,对自己拥有的一切不屑一顾,他甚至认为驹子每天辛苦委屈,做艺伎赚钱,迷恋他以及她的存在本身都是徒劳的,岛村多次想当着驹子的面对她说“徒劳”两字。他不赞美南国风物的生机盎然,却偏爱北国挂死在窗纸上的蛾子、挣扎在榻榻米上的蜜蜂的徒劳绝望之美。岛村与驹子的爱情,因为身份地位悬殊同样也是没有结果的徒劳。驹子多次酩酊大醉后的哭诉、明知求而不得却还是义无反顾、照顾行男以及之后每日为他哀悼的执著,都是徒劳无用的。川端康成将驹子比作栖居在蚕室的透明蚕躯,本身便赋予她作茧自缚的悲剧色彩。作品中没有提到岛村离开雪国后驹子的多少细节,但从驹子记日记、哭诉等细节中大可想象得到,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驹子裹着披肩,紧盯着一个又一个进站之人的希望、询问下一趟列车时间的失望、徘徊彳亍在风雪中的绝望。在茫茫白雪的背景下,作者将这虚妄和哀思表现为至美,就如同樱花纷落,无声无息,以凄美演绎死亡,动魄惊心。叶子虽不是主要人物,但她贯穿整部小说,串联起在雪国出现的每一个碎片,她是纯洁美丽的完美人格象征,为岛村可望而不可即。叶子虽怨恨驹子是自己情人的未婚妻,却怜悯她悲苦的身世;一遍遍对岛村说自己讨厌驹子,却又一遍遍强调要岛村好好待她。既善良又嫉妒,既慈悲又吝啬,矛盾反而形成一种无力回天的至美。作者用极其浪漫的手法让叶子在熊熊烈火中死得那样凄美,使她的灵魂在尘世业火中得到永生。驹子发自内心的哭嚎和那几声“你走,你走!”,成为两个女人和男主人公最后的相互牵绊与怜悯。一死一走,一灭一伤,正如清少纳言在《枕草子》中说:“往昔陡然空消逝。”一场大火结束红尘情缘与纠缠,结束小说,徒留满地残思和不可名状的哀伤。

《雪国》的诺奖授奖词这样说:“川端康成极为欣赏纤细的美,喜爱用那种笔端常带悲伤、兼具象征性的语言来表现自然界的生命和人的宿命。”在风物之雅、寂静之哀中升华即为生死之玄,也是小说中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岛村认为身于尘世,在业火中挣扎本就徒劳,所以在叶子死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危险与惊恐而是“由于失去生命而自由”和“叶子的内在生命变形成他物”,银河在心坎倾泻,至美与纯净得到永生。

这是川端康成心中的雪国,纯净至凄美,岑寂至空灵,不动亦不痛,不灭亦不伤。他以平实而有力的笔锋,在绝望中充满希望的口吻,消极地反抗世间冷暖、无情与丑陋,于文字中传达出物哀、幽玄、风雅三大日本传统精神,令人心生对生与死、美与悲、轮回与永恒的冥思。雪国白雪,古都落樱,千鹤空蝉,山音流水,物语人风,就这样勾勒出一方净土。

佛语:“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诚如是,梦里多情忍回首,雪国何来几番哀?

 

作者简介

崔惠洁,山西人,现为人文学院新闻传播四班的学生。性格开朗,追求完美与平衡。喜欢文学作品中细腻的情感,亲近自然,侍弄花草,耽于宁静又不失乐趣的生活。喜欢中国风诗词、绘画和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