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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悦读】沉思对沉思——读《沉思录》(马克·奥勒留)有感

来源:教师发展中心  作者:左天梦   编辑:陈丝丝   日期:2018/1/8   点击数:9773  

《西南交通大学经典悦读推荐书目(2017年版)》上列出的第二本书是古罗马皇帝马克·奥勒留的《沉思录》——坦诚地说,这标题不够吸引东方读者,特别是这位作家对我们而言是比较陌生的。但对我而言则不然:博士阶段研究欧洲文艺复兴,这位罗马皇帝的名字、作品、箴言多次出现在文艺复兴巨匠们的笔下;在阅读关于西方思想史或者西方哲学史的论文和专著的时候,也常常会遇到针对这位斯多葛派创始人的思想展开的探讨。因此,我对这位古罗马皇帝始终存有极大的兴趣,但却只是花了极少的、碎片般的时间读过几页他的《沉思录》。此次,趁“经典悦读”的机会,重拾此部经典之作,仔细地欣赏和品味。

首先,柏拉图理想中“(古代)哲学王”的形象跃然纸上:治理国家之人必是智慧的象征。他认为,“哲学王”通过无与伦比的洞察力、深邃的思考以及持续的反思——正如此书的标题“沉思”——来领导不同的社会阶层,建立一个真正充满正义的国家。马克·奥勒留的确也是这样一位皇帝,他的作品正是这一理想被赋予实施之证据。虽说奥勒留所领导的罗马帝国并没有实现绝对意义上的“正义”——或许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提及的这一设想本就是一种乌托邦——但在他执政期间,勤勉的工作,的确在政治上做了很多改进,在他手下,整个罗马帝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在治理国家之余,他对人生、万物、世界所做的思考,汇集成册,也就是我们现在读到的《沉思录》。

贯穿全书的主题是:应该如何生活?作者始终努力地让灵魂避开激情以及主观意愿,力求回归事物的本质,并从中寻求平静、安宁的生活。可以想象这位走南闯北的罗马皇帝一生中所遭遇到的不同境况,他欲求内心的平静以及安宁的生活,却并不容易。很多时候人们都在讲,斯多葛主义提倡克制欲望、克制激情以回归平静,但在阅读过这本《沉思录》之后,我觉得这不是一种刻意而为之的克制,而是一种自愿的选择。其实,生活在风雨动荡之中通常很难保持内心的平和,因为外部环境对内心的影响是巨大的。古今中外,无论是受大环境的影响还是个人际遇问题,我们的人生起起伏伏,如何获得以及保持心灵的平静,的确是我们应该深思的问题之一。而奥勒留的方法给予我不少的启发:在精神层面上,他完全颠覆了人的视角,而提升进入普世的静观之中。也就是说,他拥抱世间万物,而不再着眼于生活中支离破碎的细节。但与此同时,《沉思录》也很注重现实、现状还有当下的生活。奥勒留的“静观”并非是要抛弃现实世界,相反,是为了对这一世界有更加清晰的认识,以便更好与自己、与他人、与这个世界相处。

千万不要把这本《沉思录》当成狭义的哲学书籍来阅读。或者说,古代哲学的一个最为突出的特点,并非侧重于建立一种哲学思想体系,它不是形而上学的——这与现当代哲学作为一门专业学科所呈现出来的面貌,完全不同。古代哲学著作通常是在只字片语中道出其追求的生活方式,说的更加直接一点,就是大家所探讨的始终指向一个问题:如何幸福地生活?这是人类永恒的话题,超越时代、地域、民族、国界;这也是经典著作所呈现出来的无与伦比的力量。此问题必定是每人心中之困惑——当我们疑惑、犹豫、彷徨的时候,我们总喜欢回头看看先贤是怎么说的。因此,经典是具有传承性的,它是标杆、典范与明灯,任你怎么读都不觉得过时,怎么看都学有所获的。阅读必引发思考,而思考能促进交流。在与奥勒留“对话”中,不必在意那些相对于当代人而言“过时”的文字,例如,你不能要求一位两千年前的罗马人不信奉神灵。抛开这些,你可以发现,对神灵保持敬畏,其实就是尊重和遵守宇宙的自然法则还有人类共同的本性,不能强求不可能之事,这是达成幸福之愿望的基础。——“如果你能走正确的道路,正确地思考和行动,你就能在一中幸福的平静流动中度过一生。”(第71页)

最后,生活的终点,人生的结点,也是本书的最后一章留给了无论西方哲学还是东方思想体系中的一个永恒的话题——死亡。说起死亡,我们常常想起那句经典名言:“学习哲学就是学习如何死亡”。的确,这个话题从古希腊罗马到现当代,从苏格拉底到西塞罗、到蒙田、到尼采,均是哲学讨论的重中之重。作者奥勒留将人的生老死别放入到宇宙的永恒运动当中。他认为,人的生命只是宇宙运转其中的一个部分,而死亡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不必惊恐、不必太看重。在这一论述中,作者采用了一个从古希腊以来惯用的比喻——人生只是一部剧,演出过后就要退场,并且他感叹到——(让我们)“满意地退场”吧!并且,即使剧本写满了五幕,你的人生只上演的三幕,也应该“满意地退场”。可是,众所周知,我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是不甘心地、被迫地“退场”。古往今来,不同思想流派都在思考这一问题,如何能做到满意地“退场”?文艺复兴大家蒙田曾经提出,我们应该蔑视死亡,不专注于它,将自己的目光更多地转向当下,好好地珍惜生活。不能不说,蒙田的这一想法确实是受奥勒留斯多葛思潮的影响。奥勒留使用转移视线的方法来削弱死亡带来的恐惧和惊慌。他认为死亡并不可怕,并且,死亡本身就是符合规律的事件。但在我看来,这是全书最为矛盾的地方了。因为死亡是特别极端的一件事,不像其它事件,你可以不在乎,或者你可以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或者说可以重新来过,等等,但死亡不一样,我觉得几乎很少有人能真正淡定地去面对死亡,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所以,不知这位罗马皇帝当年在死亡来临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状态,对此我还是有所怀疑的。

我想,阅读经典作品也就是这么一个过程,与智者对话,“感悟人类思想的深度、力度、高度和厚度”。在此之中,我领悟、体会,亦存有怀疑,进而持续地在生活中去实践、修正和改进。这就像是蜜蜂采蜜一样,通过一点一滴地积累,从而努力走向个体的完满。

思考不停,而探索不止。

 

【作者简介】

左天梦,女,重庆人,博士毕业于法国索邦大学,现任职于外国语学院法语系。研究方向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与文化、蒙田、旅行文学。热爱旅行与阅读,对万事万物都保有一份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