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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悦读】黄鹭:围炉煮茶且对酒当歌——读黄永玉《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有感

来源:教师发展中心  作者:崔健   编辑:陈丝丝   日期:2017/12/19   点击数:7963  

黄永玉是谁?如果要用金庸小说里的人物来比喻,这个老头活脱脱一位当代黄老邪,当然,也有许多人将其称为现实版的老顽童,但是别忘了,老顽童和黄老邪真真假假斗了一辈子嘴,两个人的惺惺相惜却也是有目共睹,于是贴在黄永玉身上的标签有了他们的共性,也有了他们的个性,比如贪玩、天真、坦荡,比如敢作敢为、玩世不恭、自由自在。

没正经上过几天学,靠少年时学到的木刻手艺闯荡江湖,江湖中渐渐有了他的地位和传说,除了安身之本木版画,还在美术、书法、诗歌、杂文、散文、剧本等多个领域颇有建树,最为出名的则是木版画《阿诗玛》,以及已经价值连城的中国第一枚生肖邮票《猴》。喜欢喝酒交朋友,爱摆龙门阵,喜欢玩车喜欢建房子,90岁高龄时依然与年轻人一起改装车,精力充沛,在他那里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于是有了《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在该书的序言中,黄永玉的意大利好朋友,生物学家奥莫德奥写到:“遗憾、愤怒和忧郁都不适用于永玉。永玉对我们说过他在养猪场受到的“再教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荒谬的经历,对此他并不感到愤然,只是感到好奇;他很乐观,甚至还感到生活丰富多彩。”黄永玉对生活孩童般的好奇与乐观让他始终保持着热切的创作欲望。随女儿旅居意大利、法国期间(85岁高龄左右),他每天依然保持十个小时左右的写生时间,笔耕不辍,不知疲倦,其笔下的巴黎和意大利每天上演着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有历史有现在也有未来。

比如他在《追索印象派之源》中讲到他曾遇见的一位居住巴黎研究美术史的女孩,他说他真想写信给那女孩,告诉她沿着塞纳河就是沿着印象派的发展史;沿着每一位画家的生活;沿着他们曾经画过的每一幅作品,所以她可以“开一部小小的汽艇,装满你需要的美术研究资料、摄影器材。花一段较长的时间生活在你的小世界里,我想你定会做出跟任何过去的美术史家不相同的成绩来”。他说“我这老头子一辈子过得不那么难过的秘密就是,凭自己的兴趣读书。”“认认真真地做一种事业,然后凭自己的兴趣读世上一切有趣的书。”这些话,看似说给这个正在学习的小女孩,不也同样教育了我们这些读者吗?

他画巴黎街头的洛东达咖啡馆,画它在暗夜中闪闪发亮,就好像在这咖啡馆里发生过的故事,他同时讲述了这个咖啡馆的历史,比如这里曾是欧洲文化的聚集地,西班牙绘画大师毕加索、墨西哥现代绘画奠基人里维拉、诗人艾伦堡等人“曾每天在这里集合,臧否时事,粪土人物,舒展心肺”,且不说那些长居巴黎的印象派大师们,比如德加,比如莫奈。

在书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他开始写到“翡冷翠呀!翡冷翠,我这辈子怕离不开你了。”翡冷翠,即当年徐志摩笔下所翻译的佛罗伦萨。黄永玉的女儿常住佛罗伦萨,黄永玉在佛罗伦萨附近的小镇上租下一套房子与夫人小住,他在山顶上画气势恢宏的佛罗伦萨城,也在落雨的小街上画巷子里的景,他画他居住小镇上的小河,也画空无一人的街道,画退休的公共汽车,画但丁的家,但凡他觉得美的、有趣的都在他的笔下妙趣横生。

他画《多明名哥·卢索的钟表店》,卢索是他在意大利认识的第一位朋友,他写意大利人第一次到中国人家里做客,吃了湖南湘西家乡鸭子、干烧豆瓣鱼,从战战兢兢地探索到大快朵颐。饭后还打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因为在中国人家里,什么危险也没有发生。他尊敬这位朋友因为他是佛罗伦萨“优秀的一百只手”之一,是佛罗伦萨的骄傲,他写到“这一百只手,维护着千百年来翡冷翠延绵至今的一切艺术珍品,包括古代建筑石、金属、皮革、书籍、绘画、文房四宝、木器、衣物、宝饰、纸张、钟表、勋物、乐器、陶瓷……一切维修工作。”敬仰之意溢于言表。

他也写达芬奇,当然,谈到翡冷翠怎么能不谈达芬奇,他为这位大师画了一幅骑自行车的油画,取名《发明自行车的人》,他说“文艺复兴三位翡冷翠巨匠,都是大师,只有列奥纳多是天才。”这是一个画家对另一个伟大画家的致敬。

他还写米兰,我在米兰住了四年,他说的每一个角落我都仔仔细细的观察过体会过,但是没有哪一次,我能写的如他一般精准。他画米兰大教堂,并说“在米兰大教堂面前写生,是一种考试。不管平常牛皮吹起来多狠,画一张米兰教堂便见分晓。”他说“大教堂有几部分微妙的整体组合,有繁复到家的透视关系;注意力稍有疏忽,用笔稍一懈怠,横线不横,直线不直,斜线不规一在透视点,一错百错,马上如在万人观众面前落裤,无处藏身。”寥寥几笔就描绘出世界第一大哥特式教堂体量上的雄伟壮观,结构上的错综复杂,不止绘画才能,黄老头子的文字功底也可见一斑。

除了在巴黎、佛罗伦萨和米兰的游记感想,这本《塞纳河》中还偶尔夹杂着黄老爷子偶尔的回忆,例如在《大浪淘沙》中他回忆了抗战期间他朋友的故事、文革期间他自己的故事等等,这些零零碎碎的发生在不同年月的沉重回忆,在他笔下也就成了一笑而过的谈资。

纵观整本书,文字和绘画都同样轻快风趣幽默,然而其中的观察与思考却是黄老爷子一生的积淀,也许是天生的乐观,也许是大彻大悟后的云淡风轻,潇洒豪放注定成了他晚年更为显著的标签,这要回了古代,此人必为江湖中一豪杰,诗书画,诗酒茶,家中常年朋友往来,后厨好酒好菜随时备好,时常微醺,微醺时大手一挥,半辈子就过了。


【作者简介】

黄鹭,西南交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讲师,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博士。追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热爱读书,也热爱旅行,游历欧洲十多国四十多所城市,希望从阅读与行走中攫取生命的真谛。